【读书笔记】《四时之诗》

蒙曼谈《四时之诗》从五万首唐诗中读懂春夏秋冬一、精选之道从五万首到三十二首主持人您这本书号称精选五万余首唐诗之精华这怎么选的蒙曼这既是广告也是事实。这本书选了三十多首跟五万首相比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但过程其实是这样的《全唐诗》共四万八千多首加上后来从各地搜集到的诗一共五万多首。这些诗后来被清朝人编成《唐诗三百首》我们又从《唐诗三百首》里选出了其中约十分之一也就是三十多首。所以本质上这是有大体量做后盾的层层筛选。主持人是不是选得越精诗就越好蒙曼肯定的。《唐诗三百首》就比那四万多首要强。为什么唐朝写诗的人这么多唐诗有一个特点它渗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家里生了孩子办满月酒要写诗新娘子出嫁不肯露面要写催妆诗用团扇遮面不让人看要写却扇诗劝她打开;升官、送别都要写诗。敦煌出土的《王梵志诗集》就记录了普通人的日常——住的草房子破、和老伴吃不饱饭、官吏上门催租这些琐碎生活全被写进了诗里。这说明两点第一唐代社会写诗的人群非常广第二那是一个泥沙俱下却又生机蓬勃的时代诗性很好但真正拔尖的作品并不多。如果只是一般欣赏应该掐尖儿但如果想真正了解唐代社会,就要去读诗人全集,比如要了解李白生活的时代,最好读《李太白全集》,而不只是精选本。二、普通人学诗的路径蒙曼提到自己读诗常常是因为工作而读。比如她早年研究北衙禁军保护皇帝的卫队就要把唐代所有关于军队的材料通读一遍——旗帜的样式、卫队的构成、他们的心态等等。对于普通人她给出的建议是从诗选入手掐尖儿地读。她以自己参加《中国诗词大会》的经验为例节目选诗的标准不是越难越好而是越能唤起大众的情感记忆越好。整场比赛真正用到的诗大约只有一两千首恰恰是各朝代最精华的部分。这也是为什么节目录制和观看都很轻松——因为唤起的是我们从小储备的情感,而非陌生的知识。警惕审美被破坏蒙曼提到一次与AI机器人的接触机器人号称储备了五六万首诗会写藏头诗但她认为储备量太大反而会破坏审美口味就像三岁小孩味蕾刚长成时若一会儿喂麻辣烫、一会儿喂法餐、一会儿喂日料最后审美会全乱。真想培养一个口味挑剔的美食家不能先让他吃街边摊要先吃好的。她也提到《千家诗》虽然经典但比《唐诗三百首》“杂”有时低估了孩子的审美能力。她主张孩子读诗应从唐诗入手而非宋诗唐诗重抒情如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直接打开孩子的心宋诗重说理如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需要更成熟的心智去体会道理。情感具有普遍的打动性道理却未必适合所有场合——就像吵架时讲道理只会越吵越凶,谈感情反而能化解争执。三、《四时之诗》创意的由来蒙曼说这个思路来自她对几首四季歌的联想黄耀明、林夕作词的《四季歌》罗大佑的《乡愁四韵》“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这些歌虽非严格按四季划分却暗合了季节流转的情绪。她认为中国古典农业社会对一年四季的理解比今天深刻得多面对自然时,最先能感知到的就是时间的流转与四季的轮回。这也是四时这个角度立得住的原因。她还提到一个现象如今很多人到了节气节点喜欢在微信上搜一首应景的诗分享——她自己也曾在清明节选过春城无处不飞花韩翃《寒食》而不是气氛略显沉重的清明时节雨纷纷。有趣的是她指出**清明时节雨纷纷很可能并非杜牧所作**——唐代诗选中没有任何记载将此诗归于杜牧这个说法直到南宋才出现。古人常有宁可把诗献给心中偶像的现象导致署名存疑。四、四季选诗赏析春李白《子夜吴歌·春歌》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蒙曼认为这是李白对汉乐府《陌上桑》的改写改得极为高明地点原诗中罗敷采桑的地点并不重要李白改为绿水边一下子有了春天的颜色与柔波。写美的方式原诗用大量篇幅描写罗敷的穿戴打扮李白只用素手“红妆”“白日鲜六字靠春日阳光把所有颜色都提亮”反而更显春意。精神内核原诗中罗敷面对权贵调戏是靠夸耀丈夫的官位来自证清白李白则改为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我家蚕宝宝饿了要回家与你毫无关系。这才真正写出了春天、也是青春本身的锐气不必用世俗的比较来自证,精神本身就是高贵纯洁的。这不是简单的花红柳绿,而是少年人的一股锐气。夏元结《石鱼湖上醉歌》山为樽水为沼酒徒历历坐洲岛。蒙曼特别推荐这首相对冷门的诗。诗人元结不算大众熟知的诗人却写出了极具画面感的夏日豪情把山当作酒杯把水当作酒池,一群人光着膀子坐在小岛上喝酒正如今天人们夏夜路边摊光膀子喝啤酒的那种爽朗感。元结本人是一位真正带兵保卫过百姓的将军后来在湖南道州当时盛产侏儒、常年进贡任地方官时曾抗拒朝廷征税、体恤百姓疾苦。他用官粮酿酒与朋友共饮写下的正是属于人的、生活的那一面——豪情万丈却又爱民如子。蒙曼强调唐诗选本常常偏爱家国情怀一类的宏大主题但唐诗真正的好处在于它反映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的美感也有普通人的小幸福。关于夏冬两季诗作偏少的现象大数据统计显示古人写诗以春、秋为最多夏、冬明显偏少。原因有二心理触动春天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秋天由盛转衰、萧瑟悲凉——两者都是强烈的转换节点最容易触动内心。社交活动春秋是古人出游最多的季节春游、重阳登高秋游“出门才有诗兴”夏冬则相对宅居尤其女性受限于社会环境出行更少这也是古代女诗人稀少的原因之一。夏天酷热难写古人反而转向写禅意——在最燥热的环境中寻找、营造清幽心境。如孟浩然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便是在酷暑中辟出一方宁静。特别篇将军写情诗蒙曼提到郭元振——一位曾令吐蕃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却写下竹叶坏水色郎意坏人心。写的是竹叶搅动水色、也搅动了姑娘的心。她感慨不是所有军人都只写大雪满弓刀式的豪迈,人性本就丰富复杂,那些写最硬的诗句的,反而常常是不打仗的文人。冬柳宗元的孤独与释然《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首诗写于柳宗元被贬之后。他和刘禹锡等人是二王八司马改革的参与者——一群怀抱理想的年轻士人围绕在病重的唐顺宗身边推行改革因根基不牢、被认为操之过急改革失败后集体被贬边地。蒙曼指出,柳宗元被贬的湖南南部,气候实际上达不到千山鸟飞绝的严寒程度但他把外部环境写得透骨寒冷正是因为内心的孤独与坚持——宁可孤独也不愿同流合污带着几分屈原式的气节。《渔翁》心境的转变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到这个阶段柳宗元的内心已在慢慢平复开始与流放地的环境融为一体把自己也当作一个渔翁。绿字用作动词仿佛船桨一划山水便都被划绿了——与《江雪》中那个孤绝的渔翁相比这里多了一份释然。蒙曼评价柳宗元性格相对敏感脆弱同样被贬的刘禹锡则更像一个战士写下前度刘郎今又来这样的诗句二十年后归来依旧是一条好汉——两人性格迥异,诗风也因此不同。五、诗歌的慰藉香草美人传统主持人您平常最常想起来安慰自己的诗句是哪些蒙曼大概都是关于芳草“佳人这一类中国有香草美人的传统。人生遇到好事时会觉得天地都在与自己呼应如欸乃一声山水绿”遇到不如意时则会生出一种遗世独立之感。无论顺境逆境想起香草美人这个传统都是有益的——哪怕只是离离原上草或芳草萋萋鹦鹉洲都能带来安慰。草是打不倒的,是自然而然呈现出它那份美丽的。她进一步指出这是中国人特有的文化意象柳树在中国人心中承载着牵绊、漂泊、凄迷等情感,而在其他文化中,它可能只是一个植物学名词。中国人一旦接受了这套固定的文化意象洗礼无论自觉与否都会被笼罩在这样的审美氛围之中——这正是中国哲学以美传道的一条重要路径。蒙曼还引用了泰戈尔上世纪20年代的观点当时泰戈尔认为中国并非只讲物质、不讲精神的民族中国自有其独特的道德之美、山水人文的审美能力,这是中国文化贡献给世界的独特价值。一旦接触美的事物,最重要的收获是,你依然可以生活在红尘之中,但精神上多了一层可以俯视红尘的高度。就像月亮——它的清辉在天上,与路灯最大的不同是,人们永远可以仰望月亮,却不会仰望一盏路灯。六、结语以诗相赠访谈最后蒙曼以李商隐一说无名氏的《金缕衣》作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本书共收录32首诗每首均有详细讲解涵盖春夏秋冬四季的经典唐诗与解读。